康若曄專欄/中國政府畫紅線 脫口秀滑鐵盧【菱傳媒】

2023-05-29 17:49  作者 / 康若曄


近期中國大陸處理脫口秀藝人事件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和討論。業內規模最大的脫口秀表演公司「上海笑果文化傳媒有限公司」,因旗下藝人表演言論涉及污辱人民解放軍,不但公司及藝人遭巨額罰款及立案調查等重罰,整個中國脫口秀行業亦產生寒蟬效應,演出場次銳減。中國政府對脫口秀下重手,究竟是單一事件?還是針對意識形態「撥亂反正」的一個起手勢?

中國嚴防嚴守疫情這三年,人民日子不好過,心情自然也壓抑,在無數個核酸與封鎖隔離夾雜的日子裡,娛樂節目起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撫作用,讓大家暫時忘卻明天的未知,把握當下的快樂。脫口秀行業在這樣的背景下受到廣大受眾的喜愛,尤其是具有一定教育程度及視野的年輕人,對於脫口秀這種讓你「快樂不只五分鐘」的高濃度喜劇表演形式,很是買帳。據調查,脫口秀觀眾年齡分佈在18-23歲最多,占比高達41.04%,其次是24-28歲的觀眾,占了24.07%;此外,一線主要城市、高學歷用戶對脫口秀有較強的偏好。

由於觀眾「泛菁英」屬性所代表的消費能力,脫口秀行業也引起了投資機構的高度關注,堪稱一家獨大的脫口秀公司「笑果文化」,已至少完成八輪融資,估值超過四十億,甚至可能準備上市。有觀眾、有資本,加上疫情防控下的娛樂剛性需求,中國脫口秀行業迎來了史上最閃耀的高光時期,幾位脫口秀演員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,甚至破天荒的在2023年登上了央視春晚表演,上熱搜是家常便飯,各種廣告、活動、節目,經常看到他們的身影,並且不改喜劇人的本質,自嘲是「小人得志」。原本是一幅皆大歡喜的局面,在五月中突然豬羊變色。笑果文化旗下藝人在下線演出時,玩了一個與解放軍有關的梗,當下雖然引起哄堂大笑,卻疑似因為一名觀眾將這個梗放到網路上,並表示自己聽了有些反感,由此廣為傳播並引發後續的軒然大波。

脫口秀藝人House的梗是這樣的:他講述自己養了兩隻流浪狗,並描述當時看到這兩隻狗的時候,牠們正在追松鼠,他說看到別的小狗讓他覺得很萌很可愛,而唯獨這兩隻狗讓他想起八個大字:「作風優良,能打勝仗。」眾所周知這八個字是中共中央總書記、軍委主席習近平2013年在全國人大會議上指出的強軍方向:「建設一支聽黨指揮、能打勝仗、作風優良的人民軍隊,是黨在新形勢下的強軍目標」。脫口秀演員House估計是怕有些觀眾聽不懂,還刻意加上了追松鼠的描述,典故出自著名解放軍參與韓戰電影《上甘嶺》,其中一段情節就是在坑道作戰的軍人們苦中作樂,追逐並餵養松鼠,最後放歸自然的故事。

這個梗一經傳播便在網路上引起滔天巨浪,強烈指責藝人污辱人民解放軍,新聞底下留言一片捍衛解放軍尊嚴的聲浪,甚至有些留言直指「收復台灣關鍵時刻之際,人民解放軍不容一絲侵犯」,已然上升到民族情結的大是大非。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等央媒很快做出了立場鮮明的評論:脫口莫脫軌,玩梗須有度。

笑果文化立即採取自保行動,無限期停止藝人House的演出,並提出了詳盡的自我處分及整改方案,強調是演員臨場發揮,然而亡羊補牢已然無效,北京市文旅局發布,除了無限期停止笑果文化在京所有演出,沒收演出收入,並處以最高級別的十倍罰款共計近一千五百萬人民幣,北京警方則通報將對House (李昊石) 立案偵查。

一石激起千層浪,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脫口秀這種表演形式總算在中國站住腳,行業紅利期正穩步上升之際,卻不知迎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嚴酷寒冬,而能夠突然扭轉這一切的,簡單來說是政治手段強行介入,然而更深層次的,其實是中國意識形態管理下堅固不移的民族主義。

事實上,今年二月笑果文化藝人已然出過事,由於並未完全觸及那條絕對的紅線,因此只是藝人本身遭到帳號禁言、演出暫停的處理。去年底正是拒絕疫情無止盡清零政策的「白紙運動」沸沸揚揚之際,脫口秀藝人孟川在自己微博帳號上,支持點起第一把火的南京傳媒大學學生,「但願我的軟肋能成為南傳孩子們的硬骨頭」,幾個月後,孟川及十數名發表過聲援運動的藝人,均遭到封號處置。

絕大多數人都是因為這次的解放軍梗事件,才連帶知道孟川被封號,顯示當局意在「小懲大戒」,並無意擴大事態。然而一旦觸及民族尊嚴,無論對多數中國人民,或是政府當局而言,便是一條絕對禁止跨越的鋼鐵一般的紅線。這也就是為什麼,但凡出現任何「台灣自主」概念的言論,或是類似孔子是韓國人等涉及民族主義的說法,總是一面倒的被強力批判、封殺,更何況是實際上捍衛國家主權的代表,中國人民解放軍,更是「容不下一點污辱」。

長期以來,脫口秀是否能在中國立足就是一個悖論,因為脫口秀本質上就是一種冒犯的藝術,要如何在一個意識形態絕對不能被冒犯的國度裡,行冒犯藝術之能事,除了要有智慧,還需要運氣。何況那個意識形態是當權者為了更有效管理國家人民,長期計畫經營執行且已然深入人民骨髓DNA的產物,凡膽敢侵犯者天誅地滅。至於有沒有可能因此逐漸回到那個「不會笑不敢笑」的年代,才不是那些已經被深度堅固國族情結的人們所關心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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