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底這場選舉終於進入最後倒數十天,民調也正式封關。在封關之前,各路民調紛紛出爐,統計專家、數學專家配合滿天飛的民調數據,做出了各式各樣的分析。
今年的選舉相當特別,民調並沒有呈現一致的趨勢。無論是哪個縣市,不同民調所呈現的領先與落後,經常出現完全相反的結果。尤其是幾個熱門選區,不管台北、新北,甚至桃園、台中,都有趨勢截然不同的民調。
以台北市為例,封關前至少有五份民調幾乎同時公布。如果按照過去研究台灣選情的方法,把這些民調全部加總平均,雖然聽起來似乎不太科學,但過去以來,這確實是觀察選情的一種方式。當然,對於明顯偏離其他調查的極端值,也會特別註明並加以剔除。
然而,這次的民調數據中,極端值似乎特別多。於是,各路統計與數學專家紛紛提出不同分析方式,從交叉分析中的G1到G9,到特定題目選項的變異,各有各的解讀。總而言之,言人人殊,每個人都有一套分析方法,試圖認定自己心目中所想像的當前選情。
民調雖然在投票前十天封關,但以選戰最激烈的台北市來說,台北人的心封關了嗎?最後十天還會出現什麼變化?其實相當難以預測。
封關前的民調數據,以及各種造勢活動,或許都能提供觀察最後十天選情的線索。當選民逐漸冷靜下來,開始認真思考是否走進投票所,以及如何投下心中神聖的一票時,人心究竟會如何變化?
這次選舉最值得關注的現象,就是所謂的「洋流」。
在民進黨支持者全台瘋洋流的氣氛下,似乎連賴清德總統也跟著投入其中。在沈伯洋關渡碼頭「陸海空大會師」的壓軸造勢活動上,賴清德與沈伯洋一起穿上洋流服飾。
這套服飾引發不少討論,有人認為像壽司店員工,有人覺得像日本賣場的促銷人員,也有人聯想到日本宗教神社祭典中的服裝。總而言之,是一套相當特殊的裝扮。
在這場造勢大會上,賴清德還拿出一把「水滴寶劍」,準備送給沈伯洋,作為勝選信物。
堂堂總統賴清德,究竟認為這把水滴寶劍能夠讓沈伯洋發揮什麼樣的神力?
賴清德說,為了決定送什麼禮物,他整整想了兩個星期,也煩惱了兩個星期,最後才決定送出這把水滴寶劍。
這把寶劍究竟如何幫助沈伯洋勝選?按照賴清德的說法,它可以斬除台北滿街跑的老鼠、層出不窮的兒虐問題、令人觸目驚心的食安問題,以及營養午餐的種種弊端,甚至包括遭到砍伐的無辜樹木。
賴清德為了凸顯這份禮物的重要性,把水滴寶劍形容得神力無邊。但這究竟是不是怪力亂神?整個洋流在這樣的氛圍之下,還能說不是造神嗎?
事實上,就在賴清德為了送沈伯洋什麼禮物而煩惱的兩個星期裡,世界發生了許多重大事件。
美國期中選舉,共和黨慘敗;民主黨對AI監控的緊縮,已經造成股市第一波大跌。接著,輝達黃仁勳被掃地出門,對台灣科技產業鏈與AI產業鏈而言,都是重大的衝擊。
在這麼多涉及國際局勢、台灣政治與經濟的重要事件當中,賴清德最煩惱的,居然是該送沈伯洋什麼樣的勝選禮物。
這場全台瘋洋流的現象,發展至今確實相當瘋狂。
賴清德贈送寶劍給沈伯洋的影片,恐怕還可能成為選戰最後關鍵時刻,藍營最好的助選影片。因為選民看到的,是一位總統以這樣的形象參與選舉造勢,讓總統職務的神聖性成為選舉活動中的一場鬧劇。
而在最後一場洋流大車掃中,陪著沈伯洋掃街的,是高雄市長陳其邁。
陳其邁表示,他特地到台北來向洋流取經。但這番取經之說,其實相當尷尬。
因為沈伯洋在電視辯論會上,提出當選台北市長後最重要的三件事情,包括處理兒虐問題、處理台北的樹木問題,以及提升營養午餐品質。
偏偏這三件事情,剛好都打中陳其邁目前面對的施政爭議。
首先是兒虐問題。沈伯洋認為台北市是六都之首,但事實上,相關兒虐數據中,排名六都之首的是高雄。因此,沈伯洋所提出的兒虐問題,反而打中了陳其邁。
再來是樹木問題。高雄這次出現一位相當特別的市議員候選人,被稱為「護樹阿嬤」,她參選最主要的訴求,就是反對橋頭糖廠開發過程中可能砍伐上萬棵樹木。這也讓樹木保護議題,成為陳其邁面對的另一個尷尬問題。
至於營養午餐,更是好巧不巧,就在陳其邁站上沈伯洋宣傳車的時候,高雄的營養午餐竟然傳出出現一隻乾癟小蟾蜍的事件。
從兒虐、護樹到營養午餐,沈伯洋主打的三大政策,陳其邁真的需要向他取經嗎?或許還真的需要,因為這三項議題,正好都是高雄目前相當尷尬的施政問題。
全台瘋洋流還帶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效應,就是全台灣的民進黨支持者、青鳥與綠營側翼,似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台北選戰,反而不再關心其他縣市的地方選舉。
從關渡碼頭的造勢大會來看,恐怕不只是沈伯洋所說,洋流成員有50%來自外地。若從現場抽樣觀察,甚至可能有高達80%是外地人。
全台瘋洋流,高雄人只關心台北,台中人也只關心台北。至於高雄應該選出什麼樣的市長,台中需要什麼樣的城市治理,甚至其他縣市應該如何發展,似乎都在這場選舉當中逐漸失焦。
沒有人關心,也沒有人聞問,大家只關心洋流。
回到洋流本身,關渡碼頭的陸海空大會師,現在仍然持續發酵。但究竟是朝對洋流有利的方向發酵,還是產生反效果?這是最後十天非常值得觀察的現象。
一個方向是,部分選民可能認為沈伯洋的洋流氣勢如虹、勝選在望,因此影響中間選民,增加對洋流的正面支持。
但另一個方向,也可能有選民開始思考,這樣一場靠著大量資金打造的成功造勢,究竟代表什麼?
整場活動可能花費上千萬元,尤其最後的無人機展演,規格甚至比總統大選造勢還要豪華。
如此豪華的一場盛宴,究竟是為誰而辦?是為了台北市民,還是為了洋流的造神?
這場關渡碼頭海陸空大會師,除了造勢規模引起討論,也出現了環境爭議。活動中,淡水河上的龍舟撒下冥紙,這樣的行為對河川保護與環境污染,究竟是正面還是負面?
而這項爭議,又正好連結到翡翠水庫設置太陽能光電板的問題。
蔣萬安已經三度拒絕經濟部在翡翠水庫設置光電板,但沈伯洋對這個問題,卻似乎站在支持經濟部的立場,不願直接回應台北市民對於水庫設置光電板的疑慮。
為什麼沈伯洋不願意公開明確宣稱,絕對反對經濟部把光電板設置在翡翠水庫上?
或許他擔心,這樣的表態會讓台南的戰友陳亭妃承受壓力,進一步面對烏山頭水庫光電板是否應該拆除的問題。
又或者,他擔心這將影響民進黨政府大力推動的太陽能光電政策。
畢竟不只高雄,甚至連台東,都面臨大規模設置光電板的規劃。
沈伯洋究竟是為了維護民進黨中央政府的綠能政策,還是認為翡翠水庫設置光電板,對台北市民而言並不是重要議題?
總而言之,他並沒有公開明確表示反對。
從這場奢華的造勢盛宴中,還可以進一步思考,支持洋流的洋粉,究竟是哪一種族群?
也許從這個角度,就能看出洋流與2018年韓流之間,存在著相當大的差異。
洋流原本希望複製2018年的韓流,讓熱潮外溢到全台灣,形成政治海嘯,進一步帶動民進黨各地選情。
但當年的韓流,主要訴求是「苦人多」,所抒發的是民怨,是那些長期沒有受到政治與政府關注的邊緣人,以及中下階層民眾的心聲。
這些人在過去的政治選舉中,往往沒有發聲的機會,政治人物也不把他們視為重要的關注對象。
就像蔡英文曾經說過,勞工是她心中最軟的那一塊,但執政之後,卻沒有真正照顧勞工。
當年韓國瑜所召喚出來的,是這群苦人的民怨。但這次洋流的支持者組成,顯然有相當大的不同。
這次洋流的主要支持者,恐怕不是所謂的苦人,反而可能有不少富人、閒人與有錢人。否則,怎麼可能有如此大規模的資源,投入一場又一場造勢活動,而且一場比一場奢華?
問題是,這樣的奢華盛宴,對台北市民究竟有什麼意義?
談到奢華、談到砸錢造勢,又有誰比得過川普的美國期中選舉?
川普的期中選舉總共花費高達新台幣3800億元,但最終的結局,仍然是慘敗。
因此,這次洋流所打造的奢華造勢活動,究竟能不能在台北,甚至全台灣,形成如當年韓流一般的海嘯效應?
從兩種政治浪潮的內涵來看,恐怕存在根本上的差異。
2018年韓流能夠在高雄翻盤,是因為當時高雄的民生經濟狀況確實相當不理想,民怨有很大的累積空間。許多生活困苦、長期感覺不受重視的民眾,透過韓流找到了宣洩不滿的出口。
但這次洋流的發生地不是高雄,而是台北。
台北相對於全台灣,是一座比較富裕的城市。然而,所有台北人都是洋流所呈現的那種充滿陽光、不需要為生活勞碌奔波的人嗎?
台北究竟是哪一種人比較多?又有多少人會受到洋流這種奢華造勢盛宴的吸引?
或者,台北仍然有許多生活非常辛苦的民眾,當他們看到與自己生活處境完全不同的洋流造勢風潮時,反而產生另一種相對剝奪感?
這些問題,都是選戰最後十天值得觀察的關鍵。
究竟台北人的心會如何移動?或者,雖然民調才剛封關,但人心其實早已封關,每個人都已經在心中默默決定了自己的選擇?
事實上,距離投票還有十天,許多因素仍將持續發酵。選舉最後階段發生的種種事件,也都可能讓選民重新思考,自己究竟希望這座城市走向什麼方向。
等到投票那一天,要不要走進投開票所?走進投開票所之後,又該如何做出選擇?
相信選民有足夠的智慧,在最後關鍵時刻做出自己的判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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