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馬英九的姐姐馬以南與夫人周美青先後公開發表聲明,證實馬英九需要醫療照護與家人妥善安排之後,台灣社會對這位前總統的遭遇,普遍流露出一種不忍與同情。
連過去批評他最力的政治對手,也在這個時間點放緩了語氣,對一位年長、需要照護的前任國家元首,給予了最後一層基本的尊重與克制。
可以說,台灣絕大多數人,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。但偏偏,還有三個人不相信馬英九生病了。這三個人,是馬英九本人、前國安會秘書長金溥聰,以及馬英九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戴遐齡。
原本外界以為,家屬聲明發出之後,這場風波應該就此落幕。沒想到第二天,馬英九與緊隨其身邊的金溥聰和戴遐齡全面反擊。
在基金會辦公室,以一問一答、錄音錄影的方式對外宣示:沒有失智,生活正常,能閱讀、能運動、能判斷,不接受家人安排醫療,不接受馬以南代表家族,也不接受基金會交由董事會處理。於是,這場風波非但沒有平息,反而延燒更烈。
這裡有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值得追問:為何明明大多數人已看清的現實,這三個人卻偏偏不願看見,或者無法看見?
這背後,有兩個層次值得深入分析。第一個層次,是過去權力留下的慣性。馬英九擔任兩任中華民國總統,執政八年,長期處於台灣政治權力的最高位置。在那個位置上,他的判斷主宰過無數人的命運,他的決定左右過國家的走向。
這種經歷,在一個人的內心深處會留下難以撼動的自我認知。即使有醫生和家人,告訴他「你病了,但他仍執著於——我的判斷是可靠的,我的清白是不容置疑的,我對自身狀況擁有最終的解釋權。
第二個層次,是現存權力仍在發揮作用。馬英九雖已卸任,但他仍擁有基金會,仍保有兩岸交流的特殊身份,仍是國民黨政治場域裡一塊具有份量的象徵。這些剩餘的權力,對他身邊的人而言,依然意味著影響力、資源與位置。
在這個脈絡下,無論是出於真心相信馬英九的自我表述,還是選擇站在那個仍有權力的人身邊,最終呈現出來的,都是同一句話:他沒有病。
黑洞強大到可以讓光線扭曲。而權力,有時強大到可以讓人性變形。
一個人同時被定義成病人,又被推回政治戰場。家人說他需要照護,身邊的人說他判斷清醒。這兩件事在邏輯上無法並存於同一個敘事框架之中。結果是,病人沒有得到該有的照護,政治場域卻繼續把他當成一面旗幟揮舞。
家人已經表態,請讓他退休,請讓他安享晚年。但他身邊的人,正在做的是讓他繼續站在鏡頭前,繼續為清白作戰,繼續將一場本應屬於醫療範疇的事,推進到政治與司法的場域之中。
歷史上,這樣的劇情並不陌生。漢武帝晚年,因寵信大臣江充密報有人以巫術詛咒皇帝,在恐懼與猜疑的驅使下展開大規模清查,連太子劉據都成為懷疑對象。太子被逼走投無路,起兵反抗,最終兵敗自盡,衛皇后亦隨之自殺。
多年後,漢武帝發布輪台罪己詔,承認晚年過度猜疑,鑄成大錯。但那時,傷害早已無法挽回。問題的核心從來不是老去本身,也不是疾病本身,而是當恐懼與執念和權力結合,開始扭曲一個人的判斷,而身邊的人又選擇順應而非制止,悲劇便由此而生。
回到當下,真正值得追問的,已不是馬英九的健康狀況,那個問題社會早有公論。真正值得追問的是:在這個時間點,仍然選擇說他沒有病的那幾個人,究竟是出於真心的信念,還是出於對那些剩餘權力的依附與計算?因為這兩種情況,性質截然不同,造成的結果卻完全相同:讓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,繼續暴露在不必要的風暴之中。
黑洞使光線彎曲,這是物理定律。權力使人性變形,這是政治現實。當兩者同時作用,沒有人能置身事外——包括那些自以為在保護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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